p409
(p409+2)
若爾自部說實事宗,許補特伽羅為假有者,亦皆不許補特伽羅為勝義有,則彼諸師亦當通達眼等諸法皆無自性。
問難者認為,只要承許假有,就一定有能力通達空性。因為應成派說,通達補特伽羅自性空,就有能力通達法無我。於是問難:「若爾佛教自部說實事宗,承許補特伽羅為假有,亦皆不許補特伽羅為勝義有,則彼說實事諸師亦當通達眼等諸法皆無自性。」也就是說,佛教內部不僅實事師及自續派諸師,皆承許補特伽羅為假有。可是應成派認為真正的假有,一定要周遍於自性空;而自性空也要周遍於假有,這才是真正的假有。所以應成派說,諸法唯名言假立,此中所說的「假有」和實事師的「假」並不相同。
以應成派來說,假有的定義一定是唯名言假立,但是實事師認為補特伽羅、眼及苗芽等粗顯法等,是由聚合、堆積而成的,這叫「假有」,所以應成師的假有跟實事師的假有是不同的。
實事師的假有仍須依著實有法,譬如無方分極微或無時分剎那等等;意即實事師雖然承許假有,但是假有必須依在實有之上。他們認為存在的法,必須尋找其假立亦方有所得,才可以安立。
故凡有作用的事物,必須具有二種條件:
(一)要有所以自立的根據。也就是法的存在,一定有其自立的條件,也就是定非唯名言假立而已,還須從他本身自體而有,也就是法的存在一定要自體有、自相有、自性有、或勝義有。
(二)如其所以自立的條件自體有、自相有、自性有,或勝義有,須於名言識顯現方可安立。
雖然講二個條件,可是第一個是主要的條件,第二個則是附帶的。反之,存在的任何事物,假若沒有第一個的條件,這個事物就如同兔角般的不存在。因為實事師認為凡名言安立的事物,就必須「有自體」──為能安立的先決條件,若無自體根本就無法安立,也就是說名言中要有自體。
此自立的根據,在自續派認為就是自性有、自相有、自體有;而在唯識派以下之實事諸師則認為是勝義有、真實有、實物有、實質有、諦有、真有;但是以中觀應成派來看,不論是自性有、自體有、自相有、勝義有、真實有、實物有、實質有、諦有、真有都一樣,都是顛倒識體所耽著出來的,全部成為所破。因為顛倒識體所耽著出來的,皆非唯名言假立從其境上而有。
簡而言之,應成派在成立諸法是假依假,這個假是唯名言假立,當然假名施設處也要唯名言假立。但是自續派以下認為假必須依著實。
(p409+3)
若如是者,眼及苗等諸粗顯法,彼等亦皆許為假有,亦應通達皆無自性。
所以實事師認為,不論是眼或苗等諸法,都必須依著微細的色法──無方分極微等,都是粗顯法所以是假法。
(p409+4)
若謂實爾,違汝自許,應不更成苗等無實。
這句話若謂實爾,違汝應成派自己所承許的,更不應該成立苗等無實有。
但是這一句話,有二種解釋:
(一)中觀應成派反問問難者,若如同你所說,實事師若承許假有的話,亦應有能力通達法無自性。如果實事師承許通達諸法無自性,不就違背其自宗嗎?因為實事師認為法的存在,不是一定要自體有嗎?所以若如問難者所說的,若實事師承許諸法無自性,中觀應成派就沒有必要,對實事師再成立苗等無實有自性了,因此你辯我的,等同沒有甚麼意義,這是第一個解釋。
(二)第二個解釋,如同辯論者所說,就會違背應成派自宗所承許的。因為應成派不是破實事師承許有自性嗎?所以如果依辯論者所問難,通達補特伽羅假有,就可以通達法無自性的話,應成派就沒有必要對實事師,再成立無實有自性了!
(p409+4)
善惡業道亦應建立於相續上,應許相續是無自性。
此中所謂「業道」是指事(對象)、意樂(動機)、加行(造作)、究竟(完成),此四者圓滿,即稱為「業道」。由於善、惡業道也應該都要建立在相續上,假若僅僅只有思業,也無法成立業道,也就是一剎那的心也無法成立業道,必須眾因緣和合。譬如一顆念珠,不能說是一串念珠;但是一串念珠,是由眾多念珠所因緣和合而成。業道既然建立於心的相續眾因緣和合上,當然應該承許無自性。
(p409+5)
如《顯義論》云:「若同夢者,無十不善及布施等,則未睡時豈非同於已睡之時。」則中觀師說彼如夢之時,應無駁難,故說實事師自宗說勝義世俗成與不成,與中觀宗說世俗、勝義成與不成,極不相順。
如中觀自續派獅子賢論師所著之《顯義論》,「若同夢者」是說唯識派問難自續派,假若諸法等同夢、幻、泡、影無自性者,對於自續派所問難就是勝義無自性;假若是勝義無自性,則全「無十不善及布施等」,這些都不存在了。我們說醒時會造諸惡業,如果勝義無自性的話,則「未睡造諸惡業時,豈非同於已睡覺在造善、惡業之時」,因為皆無正確的成立量──一切諸法皆勝義無自性,若一切諸法皆勝義無自性的話,什麼都不存在了,所以都沒有什麼成立之量。
此謂如同辯難者所說,假若通達補特伽羅假有,即有能力通達諸法無自性;如果是這樣說的話,則中觀師說彼諸法如夢無實有之時,實事師、唯識師就沒有必要再辯難。故說實事師自宗間接引申,「實事師」所說的勝義是沒有錯亂、世俗就是錯亂,所以勝義、世俗成立與不成立,與「中觀宗」所說的世俗、勝義成立與不成立,完全都不相隨順、不相同的。
譬如毗婆沙宗的「虛空無為」認為是勝義,因為抉擇某一法時,心識不會捨棄此法的概念,這叫「勝義」,所以虛空怎麼抉擇也不會捨棄它;但是在抉擇某一法時,心識會捨棄此法的概念,這叫「世俗」。譬如瓶子,「瓶子」把它破壞以後,瓶子就不存在了,既然不存在,則心識對於瓶子執取這一分會捨掉,這一分不存在了,所以瓶子是世俗法。而「虛空無為」不論怎麼去分析、破壞,虛空仍然存在,故以毗婆沙宗來說虛空是勝義。但是毗婆沙宗所安立的勝義,在經部宗來看卻是世俗;因為經部宗認為,勝義是要有因果作用的,而且不賴分別心去安立;而唯賴分別心安立的就是世俗,經部宗認為譬如虛空無為、人無我等都是唯賴分別心安立,所以是世俗。
又毗婆沙宗和經部宗所承許的無方分極微、無時分剎那都是勝義,可是這一分在中觀經部行、自續派都把它承許為世俗;而經部宗和唯識宗所承許的自證分都是勝義,因為他們都是實事師;因為實事師只要存在的法,都一定要勝義有。但是「自證分」在瑜伽行中觀自續派來看卻是世俗;但是以中觀應成派來看,中觀自續派以下,所承許的勝義是不錯亂、屬於世俗的是錯亂。至於錯亂是屬於世俗,但是在世俗上是否存不存在,當然以中觀應成派來看又不同了,所以又另當別論了。
其實這是要說明辯難者應該了解,「中觀派」與「實事師」安立法的差別。
(p409+7)
故彼諸師世俗所許諸法,由中觀師自量斷之成勝義有,彼師許為勝義有者,中觀義成世俗有,全無所違,應詳辨別。
「故彼實事諸師世俗所許諸法,由中觀師自量斷之成勝義有」這句話是由中觀派來看,是為所斷之勝義有自性。
「彼實事師所許為勝義有者,以中觀派之教義來判其成為世俗有,也沒有相違背,所以這個地方應該詳辨清楚。」
接下來進一步說明,以上所說的此中所謂「勝義」要用二個角度來作理解:(一)所謂正確的,就是空性。(二)不正確,就是執為自性有。
譬如自續派包括實事師等,都承許「無為虛空」存在,所以存在必須由不待名言假立從其自體而自性有;但是此分以中觀應成派來看,則成為勝義理智所應斷。而且唯識師所承許的依他起、圓成實為勝義有;然此於中觀派的教義來看依他起、圓成實會變成是世俗有。因為依他起、圓成實都是要觀待名言假立;如果不觀待名言假立,則會變成勝義有。如果是勝義有的話,以中觀應成派來看,則是屬於空性所要斷──「俱生我執之耽著境」,這個地方也在說明辯難者要分清楚。
(p409-6)
又彼諸師所許假有補特伽羅與此論師所許假有補特伽羅,二名雖同,其義各異。以此論師說彼諸師,皆無通達補特伽羅無我見故。由未通達諸法無我,亦不能達補特伽羅無我義故。故此論師,許其乃至未捨諸蘊實有之宗,亦執補特伽羅實有,彼宗諸師未能通達補特伽羅勝義無故。
又彼「諸實事師」所許假有補特伽羅與「中觀應成派論師」所承許假有補特伽羅,雖然名字是一樣,但是裡面內涵、其義各不同;以此中觀應成派論師說彼實事諸師,他們皆無法圓滿通達補特伽羅無我見故。雖然實事諸師他們也有安立補特伽羅無我,可是站在中觀應成派來看,這些實事諸師都無法圓滿通達補特伽羅無我,因為由於他們都沒有通達法無我。如果沒有通達法無我,亦不能圓滿通達補特伽羅無我義故。故此「應成論師」,許其「自續派以下」各宗派,乃至他們沒有捨掉諸蘊實有之宗,也就是說他們如果在諸法上,沒有捨掉承許「自性有實有」的見解,一定會執補特伽羅為實有,所以彼實事宗諸師未能圓滿通達補特伽羅勝義無自性故。
從這個地方也可以推論出來,自續派以下所承許的阿羅漢及佛果,在中觀應成派來看是屬於部派阿羅漢及部派的佛,那就不是真正解脫的阿羅漢及真正成就佛果的佛。所以龍樹菩薩所著的《出世贊》云,「若不達無相」如果沒有達空性義,「佛說無解脫」連小乘者都無法解脫,所以連小乘者都要通達空性。寂天菩薩在《入行論》也說:「無空性義,即無菩提。」所以這兩本論著的意義都說,沒有獲得自性空的話,絕對無法獲得聲聞、獨覺、菩薩三乘的菩提之果。
我們已將第一個科判解釋完,也就是p406+2的科判「一、悟入真實義之次第」。
(p409-2)
第二、正決擇真實義分三:一、正明正理所破;二、破所破時應成能立以誰
而破;三、依其能破於相續中生見之法。初又分三:一、必須善明所破之因
相;二、遮遣餘派未明所破而妄破除;三、自派明顯所破之理。 今初
譬如說此補特伽羅決定無有,必須先識其所無之補特伽羅,如是若說無我無性決定此義,亦須善知所無之我及其自性。
接下來解釋第二個科判,要說「補特伽羅沒有的話,必須先識其所無之補特伽羅」,要說沒有補特伽羅,但是一定要在心識,先現起有補特伽羅,才能說沒有補特伽羅。用這樣來譬喻說「如是若說無我無性就無自性決定此義,亦須善知所無之我及其自性」。一樣道理,要說無我或者無自性,在心識也要先顯現這個「我」或「其自性」,因為這牽扯到前面所說的,空性是屬於遮遣法。因為我們的根識無法直接顯現,所以必須用正理去抉擇,遮掉空性所要遮的自性有,因此空性是屬於隱蔽分,不是直接顯現。既然是屬於遮遣法的話,要通達空性之前,必須在心識上先顯現「空性」所要正對治的反面就是「自性有」;如果在心識裡無法顯現自性有的話,也不可能通達空性。
就是把經典讀了很多空性的名詞,如果不了知空性是屬於遮遣法,在心識上怎麼去遮遣的話,也不可能通達空性。所以這裡要說的其中一個道理是這樣的。
第二個,所顯現的空性所要對治的、反面的,這分自性有或者是實有,所顯現的這一分,一定是輪迴生死之根本。因為所要遮遣的太多了,把無常執為常,這個要遮遣、把有作用執為無作用,這個也要遮;所要遮遣的非常多,但是所有的根本都在薩迦耶見執為自性有,或者無明執為自性有;這是最根本的,因為它是輪迴生死的根本。如果把輪迴生死之根本遮除,其餘的一切都可以被遮除,但若此根本不遮,而遮其餘的話,則不是墮入常邊、就是墮入斷邊。
梵文中的「我」有二義:(1)補特伽羅、(2)自性。因為自續派以下把「我」取為「補特伽羅」的意思;中觀應成派則取為「自性」義。所以因此自續派以下的我是補特伽羅,所以不能說「無補特伽羅」、「無我」,因為補特伽羅本來就是存在的;怎麼去遮除呢?所以自續派才會說「無補特伽羅」再加一個「獨立實體之實體有」;而中觀應成派是取自性義,因此在人上叫「人自性有」、在法上叫「法自性有」,所以就直接遮除補特伽羅自性有、法上自性有。因此「中觀應成派」跟「中觀自續派」所要破除的是不同的